徒步環島 DAY.37|親子徒步環島日記|家庭旅拍|WALKING TAIWAN
親子徒步環島日記 DAY.37

文:梁瀚云

「心情三溫暖」

三點前要到東河國小
是今天最大的考驗
七點多公里的路程,估計也要三個多小時
再加上中間休息處理蜜Mo跟林林總總的事情
最晚十點一定要開始走

昨天有經過一些計算了,避免我們抵達不了有稍微把時間再放寬裕一點
在早晨八點鐘驚醒
立馬跳起來拼命收拾
散落一地的裝備跟衣物得在一小時內趕快整理好上車

出發了
在陰冷的天氣下準備前進
才剛起程就感受到東北季風的作用力
原來昨天晚上聽見的乒乒砰砰是這樣扎實的力道
第一次這樣穿著厚外套走路
被厚厚雲層遮住的太陽也沒來點溫暖
走起上坡沒有流汗卻還覺得有一絲絲涼意
可見這溫度跟風的強度是真的變了天

再度走進鋪馬路的路段
這回車道被壓縮的很小更窄
我們直接穿越到要準備鋪柏油的那邊慢行
一台挖土機在我們前方運作
勇豪提醒我靠邊一點免得被轉身的手臂揮到
專注在看機械運作
一個呼叫把我目光轉移了過去

「牠跳下來了啦」
我起先還以為是蜜桃和Elmo掉下車來
轉頭發現小狗直奔對向的草叢
先躲進草叢後又開始在道路邊邊狂奔
我心裡還在想
「這是我第一次看他這樣兩腿離地的大奔跑動作」
沒想到這就成了我以為最後見到牠的身影

我看牠衝進一戶人家
趕緊邊叫邊跑的到了門口等
以為牠就只是躲進人家前院而已
卻怎麼呼叫都沒能看見蹤影
一旁的挖路工程持續進行
大車也一台一台繼續呼嘯而過
風力強勁吹動著每一叢草每一棵樹
呼呼呼呼呼呼呼砰砰砰砰砰砰砰乓乓乓乓乓乓乓
每一種聲音不斷交雜著
儘管我們用力的不停呼叫,就是怎麼也不見小狗叮叮跑來

「還是我爬進去找找看」勇豪看了看說
「這是別人家,私闖民宅犯法捏」我盡量維持頭腦清醒地回著

再到處找找看吧
我們分別到不同的草堆裡看看叫叫
又再回到大門碰頭繼續等著

「牠可能剛剛太害怕了,那個聲音太大讓牠跳車」勇豪說
「我以為牠只是要躲去草叢,怎麼現在就不見了?」我回
「裡面那麼大,如果跑進去後面的草堆就可能沒辦法了」
「怎麼辦,都沒有電話和電鈴齁」

門口只掛著門牌跟私人住宅請勿擅入的牌子
我很想衝進去找找看,或是至少看看有沒有辦法聯絡屋主
但都不得其門而入啊
「還是問問看警察可不可以幫忙」勇豪天真地想著
「警察也不能私闖民宅啊」我繼續理智地回著
「就說要找狗呢?」
「不行啦」

他每有要翻過去的念頭,我心裏都很想但同時也很害怕
焦急,可是不能輕易觸法
腦袋裡不停運轉,想試著找出可以的方法
在心裡不停的祈求吶喊,拜託小狗快快出來,我們緣份應該還沒盡吧!

前幾天才討論到會變大狗跟到都市生活的樣子究竟對牠是好或不好
給孩子一個故事然後送走牠,我想了想後覺得暫時好還不做這個打算
心裡有許多計畫,想著各種可以安置或是照顧的方式
但都沒有一個是把牠丟掉
這狗兒來的時機很玄很妙
我覺得隱約有很多的訊息在傳遞給我
還在心裡思考著各種問題
卻在此刻用這樣的方式敲著我的腦袋

我們等著猜著
不知道此刻的牠是去了哪邊
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再見到牠的身影
站在門口,猶豫著下一步行動
離開繼續趕路的時間壓力在我們頂上籠罩著
但焦急擔心的情緒壓力也在我們心中翻滾著
愁雲慘霧
不知該走還是該停了

「不然留張紙條給牠,如果有找到請牠跟我們聯絡」勇豪說
「再留個罐頭好了,牠等一下應該就會餓了」我回
「萬一這個房子的主人很久才回來一次怎麼辦?」我繼續擔心著

剛寫完字條,在想要放哪邊好
一台車停了下來
屋主一臉莫名的看著我們問要幹麻
趕緊解釋了一下,他開了門後說要去幫我們看一看
繞了一圈,他搖搖頭說沒有看見
「牠應該是去外面的草地了吧,沒有在我這裡」他說
「牠很小,有時候會躲在樹下或草堆裡窩著」我說
「牠是你們的狗,什麼顏色的」他繼續問著
「我們在路上撿到的,黃色的,有紅色項圈」我盡量描述
再進去繞一圈的他還是搖搖手說沒有
「我們這裡不會有流浪狗啦,牠不會在這邊的啦,我們這裡又沒有食物」
「也許牠就去好的人家,說不定也是滿好的一件事」
「那個草那麼大片,牠在那邊應該也會很好吧!]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懂
但心裡就不想接受這樣
我們提了留下電話請他找到可以通知
但他也無心想要幫我們聯繫注意
關上大門,繼續開著他的車向前

此刻衝擊才是開始
我們跟Elmo說著他的朋友不見了
一個哇哇大哭不願意接受的情緒開始瓦解

「我要我的朋友」
怎麼也不想相信牠已不見的事實
哭泣,宣洩內心的不捨
勇豪抱著他再去四處找找
也陪他一起大叫狗狗希望牠可以跑出來

「puppy,快回來」聲嘶力竭的大叫著
沒有任何動靜
傷心難過的繼續哭泣

「你的好朋友不見了你很傷心」
「你想要帶著牠繼續環島,現在卻不見了」
「你想要你的朋友跟你在一起,可是卻沒有了」
點著頭癟著嘴流著淚
一份交瘁的心無力的挽救不了任何事

試圖安慰Elmo失去和不捨的感受
「也許牠有牠想去的地方」
「也許牠喜歡這個地方」
Elmo不接受得拼命搖頭
「我們現在找不到牠,媽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們祈求牠好好的好嗎?」
「希望牠可以開心然後平安的活著」
「我們希望牠不要像之前一樣挨餓」

一邊說著,一邊看著Elmo崩潰大哭的樣子
我自己心中再也藏忍不住的心痛就跟著一起發洩了
一起哭著
一起心痛著

把所有的不捨和無力全部都哭出來
一滴眼淚一點力量
我們抱著彼此,心貼著心互相療傷
再稍微平靜的時刻
「那我們跟朋友好好的掰掰嗎?」

再度聽到道別而潰堤的Elmo大叫著
「不要!!!!!」
然後繼續大哭不已
看他這樣,我整個心都揪在一起了
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幫助一個傷心至極的孩子面對這樣的事情
因為連我自己都沒有準備好怎麼應對

哭到筋疲力盡
卻又不得不再度向前
坐在推車上的再不願意也只能隨著推車輪胎轉動而試著放下

走著
抬頭看看天空
試著讓淚水不再滑落
試著跟上天要一個平安
試著祈求牠能聰穎著聞到氣味跟上我們

剛剛在幫我們加油的鋪路工人再度為我們打氣
我停了下來多說了兩句
「那個我們的狗狗剛剛跳下車就躲進草叢裡了,能不能我們留電話給你,如果你有發現牠有跑出來,你打電話我們來接牠可以嗎?」
相較起剛剛的屋主,他的反應熱切多了
二話不說會幫我們留意,再三確認聯絡電話是否正確

繼續向前吧
只能先向前了

哭累的Elmo睡著了
一路趕著,不斷估算可以抵達的時間
中間被咖啡二字吸引而停留了片刻
身體充了點電,也聽了點故事
自家種的咖啡跟甘蔗都好好喝
也當作是自己身體跟心理上的轉換

得在雨落下前繼續走
剩下的三公里,繼續加油了

就快到了,Elmo在路邊奔跑跌倒撞頭大哭
蹲著替他處理傷口
一台貨卡就停在我們後頭
原以為是看我們停在路邊有孩子想上前關心的過客
沒想到是那個剛剛修馬路的大哥

「你們的小狗有跑出來」
「真的嗎?那可以載我們回去接牠嗎?」
「可是牠好像會認人,又跑回去了」

跟勇豪商量,我陪蜜Mo在原處等,讓他帶著罐頭回去接
大哥知道我們沒有吃午餐,馬上把他的便當
跟Elmo說等等會再見到朋友
他欣喜若狂的跳耀興奮

等了好些會,以為會等到一個奇蹟
結果車子跟人都空空的回來

「牠不出來,等不到」勇豪失望地說著
「有叫牠嗎?」我焦急問著
「他們說看到兩次,可是都跑回去,啊我是沒看到」

再千拜託萬拜託大哥回去多替我們留心注意
給了牠一盒罐頭,讓他當作吸引狗狗的助力

只能祈求老天賞臉幫幫忙了
繼續懸著心前進

趕在三點前到學校
學校裡幾乎沒有學生跟老師
老師指引了我們今晚搭棚的地點後,我們就自己安頓了物品

心繫著
始終不太安心
吃著東河包子的美味,想著牠此刻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食物吃
蜜Mo開心的在樹下盪著鞦韆,想著牠不知道躲在哪個草叢裡睡著

風速漸漸大了起來
冷風吹進了衣服裡覺得難受
看天空慢慢變暗了
一陣淡淡的哀愁湧上心頭
不知道此時你有沒有找到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呢??
還是被那個在修馬路的大哥找到了呢?

跟勇豪交班顧孩子,看見一個正在操場溜搭的年輕女孩
鼓起勇氣上前攀談

「請問你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
「是啊」
「不好意思,我的故事有一點長,我是想跟你借一下你在這裡的交通工具」
接著我批哩啪拉的把一連串徒步環島跟撿到小狗再丟掉狗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他很想幫我,但他的機車也不在此處
不過他替我想了可以去搭公車的選項
給了我幾個指示
我示意孩子要回去準備

走回帳篷那,跟孩子商量我想去救狗
不去這一趟,我接下來的旅程都會心不安
兩個都很想跟,兩個也都很想睡
但我很清楚,我帶兩個去就什麼事也做不了

拖磨了很久,終於蜜桃願意留著根勇豪一起
我帶著Elmo跟罐頭紙箱手電筒就立刻出發

其實出發的時間有一點晚了
自己心裡是有點害怕
一路走到公車站去,想說順便招手看看有沒有順風車可以搭
結果恰巧的被我等到公車,馬上跳上車去
司機見我一個人帶著小孩很奇怪

「你要去哪裡?抱著一個小孩子」
「我要去救狗,他掉在東管處那裡」
司機要我趕緊帶Elmo坐好位置,等到了東管處再跟我說

晃啊晃的,Elmo已經快要睡著了
一邊提醒他快到,一邊跟他說等等要一起幫忙接狗狗
看得出來他很努力地撐著
要下車之際,他抱緊我的身體跟我一起下車
司機跟車上的每一個乘客都擔心我
「你這樣天黑了找得到嗎?」
「我要去試試看」
「都看不見了捏」
「沒關係,我要回去找找看」
問了最後一班車的時間,讓自己心裡有一個底

走到遺失的大門
站在門口拼命狂喊
手電筒照啊照的
心裡一直期待著奇蹟會發生
前院沒有任何動靜,就走到後門去看看

抱著Elmo走過白天修路的路段
路上幾乎全暗
只剩下紅色警戒燈交界雙向的線道
小心翼翼地走過
到後院繼續呼喊

一台車咻的過去
我隱約聽見小小的吠叫聲
再過幾分鐘,我似乎又聽見了很微弱的叮叮聲
我直覺小狗在裡面

但無論我怎麼呼叫,牠就是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把罐頭打開,把紙箱準備好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Elmo已經開始想睡了
「還是媽咪抱著你先睡一下,我們可能還要再等一下下看看」
「恩」
他點完頭,就靜靜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

看著車子一台一台開過去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流走
我一邊想著小狗一邊想著在學校的勇豪跟蜜桃
一邊又抱著正在睡的Elmo
在那個可以說是世界只剩下我自己的片刻,心情真的很憂鬱

一個小時過去了
始終見不到身影
開始灰心了起來
卻又不甘心這樣放棄
想進去找找看
又覺得很衰為什麼是一個私人住宅
百感交集在心頭

在一通電話過後,一切似乎有了轉機
我隱約看見一個身影從柵欄縫隙跑了出來
叮叮咚咚的小小模樣,小碎步的往前靠近
但就停在那不到10公尺的不遠處
叫了牠一聲,牠竟然咻的鑽進柵欄下躲起來了
心一涼,難道是牠喜歡這裡嗎?

我繼續等著,等著希望出現

第二次,又看見小小的身影從後門這探頭
牠似乎看見有人站在那就又縮了回去
(牠應該還認不得我跟Elmo)

「又失敗了,牠是害怕我們嗎?」我問著Elmo

Elmo在第一次見到小狗時就醒過來了
他持續都在門口叫著他的朋友
第二次Elmo以為他的朋友就會跑出來了,結果還是沒有

第三次探頭,這次我學乖了點
牠從柵欄裡跑出來,我刻意往後站一點點,讓牠先不要看見我的影子
慢慢退,牠就慢慢進
一步一步,最後兩公尺牠快步踏進紙箱內
我等牠確實坐進去躺好後才趕快向前抱住
牠在我們靠近那刻終於認出是我們了
立刻跳出紙箱在我們身邊跳啊繞的尾巴狂搖

「啊~你的朋友找到了」
「啊~puppy跟我們回家吧!」
「啊~快點吃東西,你餓壞了吧!」
幾秒鐘之間把罐頭全嗑光
我也趕緊把繩子先綁上,避免牠又突然跑走不知去向

跟Elmo說可以回家了
我們開心的踏著步伐準備回程

回程,也是苦惱了點
剛剛下車時忘記問站牌在哪裡
一下子興奮過頭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走
就先往要去的方向走再說吧

越過警戒線到對面
想試著看看有沒有便車可以搭
但我一手抱著紙箱一手扛著Elmo
已經沒有手可以伸出去揮一揮引人注目了
心想大概得繼續往前找到站牌再說
就在此時,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有在眷顧我
一個喇叭聲引起我回頭
轉身就看見一台亮燈的計程車開過來
二話不說的把所剩的腳舉起來狂揮
太好心的司機就這樣停在前方路邊等我
狂奔,覺得回家就剩這一哩路了

奇蹟
就這樣真的發生
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會是這樣急轉直下的劇情
一切這麼剛好
我還好真的有硬下決心走這一遭

帶著小狗回到了學校會合
終於可以心安的睡今晚的覺了

累壞的我跟勇豪都無心再煮今天的晚餐
還好下午的包子有墊了一下肚子
也還好這附近還有萬惡的便利商店

謝謝替我祈求的朋友
我相信一定有幫了很大的忙
這個心情洗了三溫暖的一天
終於過完了

晚安了小狗
願我們都一覺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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